想象現實的聲音——記2019北京現代音樂節聲樂專場音樂會《想象中的風景》

　　2019年5月19日，一年一度的北京現代音樂節在京開幕。其中，21日下午在中央音樂學院舉辦的聲樂專場音樂會《想象中的風景》獨具特色，這是今年北京現代音樂節唯一一場聲樂專場音樂會，雖安排在下午場，但仍座無虛席。

　　本場音樂會也可以說是女高音歌唱家王馨的專場音樂會，她畢業于多倫多大學音樂系，與許多知名作曲家都有過合作。目前專注于清唱作品和室內樂。據王馨介紹，她本人是現代音樂的表演者及推崇者，所以本場音樂會她所選取的作曲家都是具有創新意識的現代音樂作曲家，都是現代音樂創作的推動者，而她選取的這些作品也都在記譜、音調的組合、節奏以及表達上都有著創新的性格。鋼琴伴奏由鋼琴家朱嘉亮擔任。她從中央音樂學院附小、附中畢業后赴加拿大多倫多大學音樂系學習，目前在攻讀音樂博士，嘉亮希望通過自己的演奏讓觀眾對當今時代的聲音有更多的接觸和了解。

　　在王馨正式介紹這場音樂會前，她帶來的第一首作品就已勾起了聽眾對現代音樂聲樂作品的興趣。這首作品出自希臘裔法國作曲家喬治斯·阿佩吉斯創作的14首《念詠》中的第一首，作曲家認為，音樂是一種語言，我們所熟悉的調性只是我們常用的語言，而不是唯一的?！赌钤仭分恢械拿總€音都被重新給予了一個名稱，任何一個音在不同的次序下都有意義，這是對傳統調性的挑戰，也是對傳統音樂美學的挑戰。

　　音樂會正式開始的第一套作品是由王馨以及鋼琴伴奏朱嘉亮共同帶來的奧地利作曲家安東·韋伯恩為理查德·德瑪的詩歌譜寫的五首歌曲。這五首歌曲是在韋伯恩母親去世后創作的，他在歌里寄托了悲哀、愛和祝福，值得一提的是，這套作品是在阿諾爾德·勛伯格直接指導下創作的。是他開始涉足無調性音樂的標志，也是通往保有傳統歌曲抒情浪漫主義創作道路的橋梁。第一首歌曲名為《想象中的風景》，歌曲的鋼琴伴奏極具浪漫色彩和明暗關系對比，加上王馨富有穿透力的嗓音及強大的音樂表現力，使這首歌曲更具打動人心的力量。第二首歌曲《沙灘上》與第一首歌曲相比更具憂郁色彩，整首歌曲沒有較大的起伏，給人以平靜的內心感受。第三首《天堂般的旅程》的戲劇化矛盾比較突出，在演唱過程中，王馨的肢體語言也配合音樂語言豐富起來，沉醉其中?？梢哉f第一首到第三首的聽覺感受，也是作曲家慢慢從浪漫主義過渡到無調性音樂的過程。在第四首歌曲《夜間的羞澀》開始演唱前，王馨快速從剛才澎湃熱情的表演狀態進入到深情平靜，仿佛她本人的情緒與歌曲中展現的情感高度融合在了一起。這也體現了她高超的表演素養。第五首是《光明之夜》，這首歌曲如它的名字一樣，時而明亮，時而晦暗，不變的是游離的調性和細膩的表達。

　　而后的作品便是喬治斯·阿佩吉斯的《念詠》之三。這首作品以“念”為主，在命令、高雅、狡猾、發瘋、性感、坦白、譏諷、小丑八個詞的情景下，用相應的情緒，在不改變節奏、音量、音高的基礎上，配上無意義的詞進行詮釋，這需要演唱者強大的舞臺表現力及嚴謹的哲學思維。王馨以其雄厚的演唱功底及豐富的情感表達成功的表演出了這首作品集哲學、邏輯、戲劇三個特點為一體的“現代化嘗試”。

　　下一套作品是作曲家安娜·索科羅維奇的套曲《坦澤歌曲》。王馨在演唱這套作品前說這部作品需要我們去想象歌曲中的畫面，進入作曲家的空間，而不是單純的聽出所謂的音符、調性，整套歌曲像是浮現在想象里的，但又確確實實存在的現實的聲音。第一首《在一顆星上》描繪了無地球引力的漂浮和碰撞，空靈而有力。第二首《聲音》中，聲音像是被物化了，像一陣風，呼嘯而來，又向無聲處消失;又似一場火焰，噴薄而出，又緩緩熄滅。第三首《十二月》，是被冰雪覆蓋的十二月，想象中的世界如同水晶般清澈。第四首《許愿井》堅定又詼諧，如同進入卡通世界。第五首《最后的歌》，是最后的道別，沉寂肅穆。王馨這樣描述這首歌的畫面：海邊的散步，一老一少，同樣的路程，但一個在終點，一個在起點。

　　《念詠》穿插在這場音樂會中，像是一條線將整個音樂會串聯成一條現代音樂的繩索。王馨在介紹《念詠》之十一時說這首作品是一個三角形，就連譜式也一樣。整個作品在給予的節奏下，從頂端中間開始建立逐漸向下段左右同時變大的樂句。而在重復過程中，句頭和句尾不斷改變，但中間的組織不變。這部作品展露出來了強大的邏輯思維和哲理化，它是什么，表現什么，都在聽眾的想象里變化。這是現代音樂作曲家共同追求的——使聽眾處于和音樂一致的位置，聽眾也是音樂的一部分。

　　倒數第二首作品是中國作曲家史付紅的《聲聲慢》，這首歌曲的歌詞是我們所熟悉的宋代詞人李清照的詞，作曲家使用吟誦和歌唱交替的處理方法把詩歌的韻味和女人感情的真實性表達的淋漓盡致。歌曲在中國風味音樂幽柔的外表下隱藏著現代音樂的激情。吟唱結合更考驗歌唱家的功底，王馨對聲音的控制出神入化，她的聲音仿佛就把我們帶到了李清照的面前。

　　最后一個作品是意大利作曲家盧西亞諾·貝利奧創作的《第三系列曲》。這個作品不但布滿音符和符號，也布滿了不同情緒的形容詞及動作表情。如此復雜又近乎苛刻的表演，王馨的表演功底可見一斑。王馨說到貝利奧的創作靈感就是聲音在生活中的顏色。通過表演者的理解和表演，又經過聽眾思想的孵化，看似單一的旋律，在聽眾耳中變化，也許是戲謔的，也許是緊張的。所以這首作品在每個人的想象里都存在不同的意義，這就是現代音樂在表演過程中的生活色彩，這也是王馨熱愛現代音樂表演的原因之一。

　　現代音樂是和現代生活息息相關的，它不只存在于作曲家的筆下，也存在在每個聽眾的想象里。正如王馨老師的這句話：”我們的生活環境和在這個生活環境中被創造的音樂與我們的身份息息相關?！蔽覀儾恍枰獰釔鬯膊恍枰ㄙM心力琢磨它，只要我們可以在聽到現代音樂時腦海中可以浮現一個畫面、一種感情，它的存在就是有意義的。